【楼诚衍生】【谭赵】《人间夜雨》(一)

* 这是说好的谭赵~部分情节影射我前两个楼诚文w

* 大概以后会走点肾,不过走心为主。一定是HE。



我们如海鸥与波涛相遇似的,遇见了,走近了,海鸥飞去,波涛滚滚的流开,我们也分别了。我们的生命就似渡过一个大海,都相聚在这个狭小的舟中。死时,我们便到了岸,各往各的世界去了。

但愿,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,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泰戈尔《飞鸟集》

 

【一】不如秉烛夜游

 

十二月底的时候,即使下雨,也阴沉的缓慢。没有夏天暴雨来的热烈,也没有春秋季那种缱绻痴缠劲儿。从午后到现在,大块乌云就这样遮了半边天,不动声色。阴冷。

到了黄昏,风变大了,空气里才有那么一点湿润,告诉你那片乌云不是没有来由。圣诞节已经过了三天,许多店家悬挂的饰物还没取下来,华筵方散,意兴阑珊。圣诞老人被摆在屋檐下,天暗之后,表情似乎很无措,像张皇的流浪者。彩灯也没有点亮,灰扑扑的。

雨终于来了。淅淅沥沥。

那场雨下的冷而长久。谭宗明从酒店出来的时候,已经晚上十点多,路上一片湿润,有灯的影子、灰尘的气味。服务生从后面撑伞,送他走到车边。

整个城市都又湿又迟钝。车灯亮起来,照亮人行道上陌生女子的披风。

 

雨打芭蕉的诗意享受不到,或许可以听听雨打玻璃窗。

十一点二十,深夜书店顾客比平日的少一些,也许是因为雨,也许因为冷。那里的灯光永远这么毋庸置疑,像是生生把这个世界隔开,读者们的眼镜永远是一个比一个厚,告诉路人,他们认真专注——或许是假装认真专注,咖啡永远是雀巢速溶的气味。

对面椅子上有个人的手机响了,铃声是《丁香花》,他跑到角落里去接电话。赵启平没从书里抬起头,只是微微挑眉,很多年前的歌了。这样不新不旧的歌,居然现在还在世上鲜活着。上大学的时候,那家理发店里全是碎头发和烫头膏味,他坐在那,听见断发在耳边响,旁边的电视上放这个MV。

那坟前开满鲜花,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。你看那漫山遍野,你还觉得孤单吗。

赵启平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最近几年总爱回忆,也总有东西会引他回忆,人说,回忆是人开始老去的表现。他被自己的想法弄的轻笑,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。余光里,他看见似乎有一辆车停在门前,浮光掠影,然后玻璃门开始轻响。

 

谭宗明在车后排,时速五十,与那家深夜书店擦肩而过。因为有风,雨在他车窗上作画,显然不是个很好的画家。隔着车窗玻璃、书店窗户,和薄薄的雨雾,他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
他嘴角有一丝残留的笑,冷冰冰的,半个人在现实中,半个人沉沦在自己的世界,指尖蜻蜓点水般点在书上。面容不是很清晰,但有分明光影,像尊塑像。

在他的车掠过那一瞬间,这画面定格。

“停车。”谭宗明吩咐司机,“你找地方等我一下。书店里可能有个朋友。”

司机答应着,把车靠边,刚刚挂了档想下车,谭宗明自己把车门打开了。伞还在后备箱里,雨顿时劈头盖脸,司机手忙脚乱去拿伞的时候,他已经过了马路,在推开那扇玻璃门。

夜太深,书店又太静,门开时的吱呀声似乎也不算是噪音。读者们应声抬头,有读得太投入的,只是微微侧了脸,可是看见谭宗明,不敢说全书店,至少大半个店里的人——也就这么十几个,眼光全部聚过来。

都说谭宗明和他的晟煊公司“掌控”上海经济,他一直不置可否,如果经济这么容易就可以被“掌控”,像小孩子玩的遥控汽车,世界大约会和平很多。不过无论如何,晟煊最高那把交椅,夜里十一二点突然出现在一家深夜书店,不说惊世骇俗,也的确是匪夷所思。

而他风衣肩头全部淋湿了,发梢还滴着水。那些眼神当然被吸过来,像遇见吸铁石的渺小铁屑。谭宗明早习惯了。

他径直走到那个人跟前,那人自然也在看他。只不过,他眼神是内敛的,没有那种真刀真枪的好奇与猜疑。灯光被他挡住,他背着光,得体微笑,“你好,我是谭宗明。”

赵启平点头,他当然知道。他合上手里的书,似笑非笑,逆光看了他一会。谭宗明这才发现,他眼睛亮的可怕,又黑的可怕。

一个人的眼睛同时拥有这两种特质,就会美得咄咄逼人,像星体落入大海。海水鼎沸。

他看谭宗明,顾客看他们俩。赵启平觉得,在他们的剧情还没开始,也许根本就不会开始的时候,无关人等心中构设的剧情已经快结尾了。他忽然觉得好笑。

“赵启平。”他站起身来,扬了扬手里的书,“等一下,我把书放回去。”

谭宗明说好,看着那个穿浅驼色大衣的身影从书柜间穿过,肩背连带腰身都很挺,加上衣服的颜色,像棵白杨树。突然窗外雨又大了些,满满的威势。风从窗户刮进来,带着雨,带着凉。那棵树一回头,朝他走过来。

一场风暴从白杨树顶降临,树和风极力撕扯,又深深缠绵。西伯利亚的天空风云巨变,白杨用枝条撕开天的边角。

谭宗明听见枝和叶的响声,清晰而有力,就在他回头那一瞬间响在心里。

“换个地方说话?”他发出邀请。

赵启平用力地看他。或许他根本没用力,而是眸子比一般人亮太多,太能聚焦,因此目光似乎也热一些。他说,“好的。”

这个时间,路上早就没什么车了。司机在街对面看见谭宗明出来,慌忙打伞过来。然而只有一把伞,三个人。谭宗明隔着街朝司机摇头。

两个人推开书店大门,淋着冷雨,不急不缓地走到街口。

雨沿着鬓角流下,似曾相识。

熟悉感就在这一刻蔓开。像是失而复得一般,又浓密又潮润,像是冬夜雨中他们的湿发。

 

谭宗明选了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厅,那里装修雅致,私密性强。咖啡谈不上特别好喝,但至少肯定不是雀巢速溶。赵启平不习惯在夜里喝咖啡,要了一杯经典红茶。

灯光亮度正好,从水晶珠上流淌下来,落在茶水里。雨势小了些,赵启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着窗外夜色,听谭宗明为他简短阐述。

在车里看见你,隔了很远,就觉得很熟悉。他说,我感觉你就在找我,而为了这一刻,我等了你很久。

赵启平笑了,不答话,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喝咖啡的样子,眼神往咖啡杯里一瞥,勾起唇角,轻轻抿一下,顺带叹一口气。就好像那一瞥,他连做咖啡的是什么样的人都看透了。

“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。”谭宗明用气音,恰到好处开了个玩笑。

对于这种商业巨头来讲,玩笑也称得上是一种工具,像双手般运用自如。气氛果真缓和了一些,其实原来也不僵硬,只是有些冷清,那冷来自窗外的夜雨。

“那一定是前世,”赵启平抬起眼,凑近了些,“你对我有灌溉培育之恩。”说罢一仰头,喝酒似的喝尽了杯里红茶。

零点的钟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。

夜若是极深沉,那些神怪传说就越显得逼真。两个人听着钟,为这不怎么有趣的笑话心照不宣地笑了笑,谭宗明在笑意即将止住的时候推过去一张名片。

“留你电话,可以吗?”他询问。

实话说,他是很少主动递名片。工作上的事递的都是秘书名片,而在私人场合里,有些人是等不及主动给他名片的,他只需回一张。他把那张小纸片轻轻巧巧推到对面人眼前,收回手的同时端起咖啡杯。

赵启平拿出手机对着名片按了几下,对面的铃声就响了。

服务生帮他收走了空杯子,换成柠檬水,按照谭宗明吩咐,上了几盘水果和点心。摆盘精致漂亮。

“习惯晚上吃夜宵吗?”谭宗明似乎还记得他那个“不习惯喝咖啡”,特地问了声。

“泡面算夜宵的话,我习惯。”赵启平眨眨眼,没怎么客气,拿小勺挖芝士蛋糕。

有句话说,任何人不能小看食物的力量。吃着夜宵,两个人算是聊开了,至少从陌生人聊成了点头之交。等到觉得有困意的时候,雨早就停了,整个城市都在沉睡。

赵启平就住在书店附近,只是晚饭后百无聊赖出来看书,因此只有手机和钥匙带在身上,咖啡钱自然是谭宗明付。他要来了小票,说吃东西忘拍照,那是白吃了,拍张小票权当弥补一下。

他低声笑,走在谭宗明前面离开咖啡馆,踏过灯光割出来的那条完美直线,就从光明瞬间过渡到黑暗。谭宗明在他身后,示意司机发动车,那背影在车尾灯里一闪,连大衣的褶皱都清晰可辨,他侧过身上车,雕琢般的侧脸。

他那么美。属于男性的美感,轮廓分明、如琢如磨。

风像只鹰一样瞬间腾空而起。谭宗明闭上眼,心里那白杨树的枝叶又不肯停歇了。

 

那天深夜,谭宗明把赵启平送到家,顺便记下了他的住址,细化到楼梯口号码。

两天之后是周日,刚到傍晚,他就把车停在了这个楼梯口底下。

“晚上有空逛一逛吗?”他靠在车边打电话,“我的车就在楼下,可以就下来。”

“要是不可以呢,你就开走吗?”赵启平笑问。他接到电话,正在阳台看书,稍微抬点身子往下看,果然有一辆车停在下面。玩滑板的孩子和他的奶奶从跟前经过,齐齐转身看了一眼。还好那车比较低调。

那边不说话了,赵启平站直,果然谭宗明拿下来电话,正抬头看着他。三楼不多不少,正好能把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清。

“下来。”他在下面微笑,那表情不容置疑。

赵启平错开他的目光,看了看远方树梢,枝干间露出橘黄色天空一角。他放下书,套上大衣围巾,转身下楼去。

车从小区里开出来,冬天日短,下班高峰期还没到,天就暗了一半。谭宗明今天没叫司机,自己开着车,背着车流方向缓缓开,往城外走。城内逐渐熙熙攘攘。

他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地,赵启平也觉得不需要有,只是单纯沿着路兜风。风不小,但所幸比前几日暖些,并不凛冽。谭宗明侧过脸看他,他不言语,脸上没什么能称得上是“表情”的东西,可眼睛仍然聚精会神地亮,似乎有什么精彩发生在他目光所及处,可是那里只有苍茫黄昏。

他并不是故作冷漠,只是冷清。谭宗明知道,他早就看出来,他既热情又冷清,像冰天雪地里的篝火,寒暖交错,他的冷落有时是在示好,热切却时常暗含寒意。这样的人极易熟络,但极难深交,更难被看破。

车开着,夜色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一点点降临,一点点蔓延,黄昏被吞噬,被侵没,留下殷红的几缕云。夕阳像血液凝固一般紫黑下去,一线生机,最终化为乌有。

谭宗明知道郊外有一家特色餐厅,开到那里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,生意并不兴旺,店主见两个人进来,安排了屏风隔开的雅座。菜色很特别,也有创意。赵启平擅长与人聊天,谭宗明也是个有不少话题的,一旦言语与笑充斥了席间,气氛自然而然缓和,开车的喝茶,不开车的喝了点酒。正好微醺的时候,夜色已经浓烈。

这次赵启平记得带上了钱包,执意饭钱平分,各出一半。

AA制是个好东西,公平合理,能使复杂的事情简单化。可是某些特殊场合,它代表了一个人刻意要拉开距离,刻意让那些欲拒还迎的试探,不能进行的顺理成章,刻意让“心意”这东西无处安放。赵启平自然是故意的。

他挑眉,打开钱包递过几张纸币,余光扫了扫对面那人。这次他没拿来小票拍照。

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,两边都是郊区绿化地,再没什么风景可以看,好在车上配了车载电视,能玩游戏能直播,也可以看不少电影。赵启平翻了翻,选了个美国恐怖片。

原先去的时候他兴致来了,还闲聊几句,现在电影一放,他就什么也没空聊了。音响声音开得不大,但明显跌宕起伏、声嘶力竭。谭宗明开车等红灯,往副驾看了一眼。

他那一眼看的正是时候。电视屏幕里,那人的脑袋正好裂成两半,像个被敲碎的椰子,红的椰子汁,惨白的椰子肉。赵启平丝毫不在意,看得津津有味。

“你看这些没问题?”谭宗明强迫自己往前看,红灯旁边数字面无表情地跳着,他手指按在方向盘上。

“是啊,我是医生嘛。”赵启平答得心不在焉,心思全在电影上,大概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。

绿灯亮了。渐渐接近城区,灯光错落,霓虹灯也越来越多,远远望一个上坡,路灯像珍珠在坡上琳琅滚落。谭宗明自己不想往副驾看了,但想着让赵启平多看一会,估摸着时间是快结尾了,于是开车绕着城区大街小巷地转。直到他听见似乎是片尾曲的声音,这才放下心来往那边看。

赵启平电影看的乏味,坐在副驾,抱着靠枕睡着了。

谭宗明没喊醒他,帮他升上车窗,车开进他小区里,停在楼梯口。他想按亮车顶灯,手碰上按钮的时候顿了顿,放下了。他微微倾身,感谢一楼窗户里微弱的灯光,他还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。似乎听到什么动静,赵启平睫毛颤了下,蝶翼冗长,筛进一缕光。角度原因,他鼻尖上有一点亮度,活像个精灵。

他忽然想看他小时候的样子,骨骼没发育,大约是个精致的男孩,一举一动,乃至一个眨眼,都满满溢着灵气。

谭宗明轻笑,他知道自己想多了。然后他才发现,他们对彼此的了解,在今晚之前只有姓名和电话而已——不,赵启平对自己的身份,大概知道的还更多些。他有许多方式、许多门路可以查他,但不想查,生意场上的手段不适用于这个人,况且,他不是在掣肘,不是要谈妥一项交易,他需要慢慢来。所有的个人信息,他都想赵启平自己愿意告诉他。

刚才在车上,他才无意中提到自己是个医生。

“赵小医生。”,他勾起唇角笑,拍拍那人的肩,“起床,天亮了。”

赵启平喝了不少红酒,有一点醉,但意识是清醒的,只是微微头晕。他醒过来的时候,谭宗明柔声喊他,双眼就近在咫尺。

他往那双眼里看,心知他有点怕自己目不转睛的凝视。呼吸温热,直往那人颈里吹,又痒又暖。水汽在冬夜里很快化成寒露。

他看着看着,笑了,手上撑了撑椅背,慢慢凑近谭宗明。两人鼻尖碰在一起。

谭宗明左手在靠椅上,右手一直没离开他肩头,这会突地颤了下。赵启平无声地笑,往他唇上吐息,手轻轻抚着他锁骨处。

不出所料,肩上那只手突然握紧,如同等待狩猎的豹。他手掌热而厚实,有微汗,而手底下肩头又太单薄,像是握着什么小巧摆件。

赵启平恶作剧得遂,轻轻脱开他的禁锢,“谭总,再见”,他开门下车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他的风衣扬起一角,消失在楼梯光影交叠的深处。

 

TBC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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